1951年9月26日，北京中南海，毛泽东迎来一位特殊客人：湖南第一师范时期的老校长张干。两人多年未见，身份早已改变，彼此之间却没有官场上的客套，只有一段跨越数十年的师生旧事。
毛泽东亲自到门口迎接，把张干让到上座，又指着自己的子女说：“来来来，你们都来见见我的老师。”孩子们依次向张干行礼，老人坐在那里，神情拘谨，或许很难把眼前的领袖，与当年那个在课堂里读书、议论时局的青年联系起来。
这次见面，并不是一次普通的探望。张干曾经坚持要开除毛泽东，还给他记过处分；而毛泽东在晚年回忆这位校长时，却说他“很有才干”，称赞他一生都在“吃粉笔灰”。两个人之间的关系，不能只用“师生情深”四个字概括。
事情要从1915年前后说起。当时的湖南第一师范，正处在军阀势力影响之下。张干从日本学习归来，年纪不大便担任校长，办事果断，性格强硬，在学校内有相当明显的个人作风。
湖南局势动荡，时任湖南督军的汤芗铭筹措军费，要求湖南第一师范学生缴纳十元费用，名义上列入学杂费，实际与军事开支有关。对于许多家境贫寒的学生来说，这不是一笔轻松的负担。
毛泽东和同学们对此十分不满。学生们认为，学校不应把地方军政压力转嫁给学生，更不能把读书之地变成摊派费用的场所。争执由此扩大，矛头逐渐指向校长张干。
在君子亭一带，毛泽东与萧三等人起草了《驱张宣言》，批评张干对上逢迎、对下严厉，认为他办学缺乏章法。随后，毛泽东又在学校后山宣读宣言，并提出：“张干一日不出校，我们一日不上课！”
这场风波很快惊动湖南省教育部门。为平息学生运动，有关方面答应下学期更换校长。张干得知毛泽东是主要参与者后，动了开除学生的念头，毛泽东和另外十六名学生都被列入处理范围。
“要开除我？”毛泽东当时毫不退让。
杨昌济、王季范、袁仲谦等人出面劝阻，开除决定最终没有执行，但毛泽东仍被记了一次大过。后来，毛泽东对这段经历的判断发生了变化。他承认，当年把十元学杂费完全归咎于张干，未必准确；至于延长半年学制，也不能简单说成坏事。
1950年国庆前夕，到妙高峰中学看望张干。周世钊是毛泽东在湖南第一师范的同班同学，此时已经收到毛泽东邀请，准备赴北京参加国庆观礼。
张干听说后，沉默了片刻，只说：“代我向他问好吧。”他没有主动提起往事，更没有为当年的决定辩解。一个曾经下令处分学生的校长，面对已经成为新中国领导人的旧日学生，心情自然复杂。
10月5日，毛泽东在住处宴请、谢觉哉、熊瑾玎、周世钊等人。席间，他忽然问起张干：“我们的老校长还健在吗？”
得知张干仍在教书，毛泽东称赞他办事有魄力，三十多岁便能主持一所师范学校，并说张干解放前教书，解放后还在教书，实在难得。谈到当年“驱张”一事时，他也承认自己年轻时对张干的判断有失偏颇。
周世钊随后说明，张干已经身患重病，家中六口人生活困难，有时甚至几天没有粮食。毛泽东听完，当即表示，这样的老教育家应当得到照顾，并向湖南方面发去电报，说明张干一生教书育人，没有做过坏事，希望给予生活帮助。
湖南方面很快送去救济物资和钱款。张干的儿子张平化当着老人的面，读完毛泽东的电报。听到“极为系念”等话语时，张干流下眼泪，把信纸仔细收好，反复说道：“这是一字千金哪！”
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救济。毛泽东还安排人员为张干检查身体，准备衣物和日用品，并在他返湘时送上医疗补助。张干一生清贫，始终没有走仕途，晚年主要依靠教书收入，生活因此有了基本保障。
到了1960年代，张干病情加重，最大的愿望是女儿能够回到身边照料。张干的女儿早年去过延安，后来从事地下工作，还参加过抗美援朝。毛泽东得知后，没有直接下令调动，而是托人了解实际情况，说明工作安排还要依照组织程序办理。
1963年3月26日，湖南省委书记张平化来到张干家中，带去毛泽东的关怀和两千元稿费，作为老人治病之用。张干起初不肯接受，张平化只好把钱放在他的枕头下面，并转告他：“如果不够用，一定要说。”
1967年1月2日，张干病危。他把儿子张六如叫到床前，用尽力气交代：“替我给毛主席写封信，谢谢他对我的照顾，我是多么想再见他啊！”
这封信，成了张干留给家人的最后嘱托。那位曾在湖南第一师范决定处分毛泽东的老校长，最终把一生未能说尽的话，托付给了一张写给旧日学生的信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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